珂洛瑞点头应下赌约的当夜，蒂亚就被抬进了白玑行宫的偏殿。江离没再废话，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钛钢软针，一根根消毒。

“三天为限。”

江离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绝对的笃定，“三天内她睁不开眼，我们立刻走，绝不再提设备一个字。”

殿内站满了人。

珂洛瑞立在床边，几名侍从分列两侧。最扎眼的是角落里那位老医师，他是白玑宫廷医官之首，须发灰白，眉头拧得能夹死蚊蝇。

他抱着胳膊冷笑：“排异期进行治疗，恕我直言，这位小友怕不是想谋害蒂亚队长。我行医大半辈子，没见过哪个疯子敢在神经排异最猛烈的时候做什么。”

江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参商冷冷扫过老医师一眼，对方悻悻闭嘴，没敢再开口。

江离指尖捻起第一根针，目光落在蒂亚颈侧浮起的纹路上。

绝对维度自他周身铺开，淡银色领域无声笼罩整间偏殿。

在外人眼里，他不过是在床前闭目凝神。

唯有江离自己知道，此刻蒂亚全身的神经走向，每一处被芯片异常放电反复灼伤的疤痕，都已一丝不差地复刻进他的异能空间里，化作无数条清晰可见的光路。

他顺着那些光路反复模拟，忽然睁眼。

“蒂亚队长不是神经排异。”江离的声音冷静，“是她的神经，一直在自己修复。”

“高热，间歇抽搐，这些都不是恶化，是她的身体在和芯片打架。她的神经想绕开那些接驳丝重新生长，可每次长到一半，就被芯片异常放电烧毁。反复灼伤，反复重长，一直拉锯，才成了你们眼里‘不可逆’的死症。”

满堂哗然。

老医师脸色一变：“胡说八道！放电力场在神经层面的损伤根本不可能——”

“你看不见。”江离打断他，语气严肃，“这是我的异能。”

老医师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江离本无意多做解释，只因为对方同为医者才多说了一句。

见他不信，他没再搭理他，第一针落下，精准扎在蒂亚颈侧一处接驳纹路的交汇点。

钛钢软针的作用，是稳住再生中的神经，压制芯片异常放电，而非直接拔除芯片——也没强到那个地步。

第一天，是最难熬的一天。

不知道多少针下去，蒂亚的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她整个人在床上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压出断续的痛呼，落进珂洛瑞耳中。

老医师几乎立刻转身，对着珂洛瑞抱拳，声音发沉：“殿下，再让这人扎下去，蒂亚队长恐怕撑不过今晚。他这是拿蒂亚队长的命在赌，必须终止赌约，立刻驱逐他们！”

珂洛瑞指尖摩挲着自己的食指，望着床上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脸的蒂亚，喉头滚动了一下。

最终她也没有说话。

“现在停针，就是前功尽弃，她不会死，但再也不会好转。”江离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平静得近乎冷酷，“她的神经正在借针力硬扛芯片的灼烧，此刻收手，等于亲手把她送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如果你想放弃，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只是设备必须卖给我们，你违约在先。”

珂洛瑞沉默片刻。

“继续。”

第二天。

蒂亚颈后的银灰纹路没有淡，反而在一夜之间加深变黑，像一道道渗血的裂痕在皮肤上蔓延开来。老医师的脸色彻底变了，连珂洛瑞落在江离身上的目光，都比昨天更紧绷。

“这是恶化！”老医师还想冲上前，“你还要赌到什么时候！”

参商一个眼神，艾芙珊立刻上前，挡在他面前，将人拦下，语气强硬：“不信我们，当初就不该答应，既然约定已成，就不要再三阻拦。”

江离盯着那片变黑的纹路。

绝对维度里，他可以看到蒂亚的神经生长光路正一点点绕行开那枚芯片，灼烧面积确实扩大了，但方向是对的。

“没有恶化，是绕生到了拐点。她的神经再生长得比以往更远，之前每次都被芯片中途烧毁，这一次顺利抵达了需要修复的位置，所以反应才会更剧烈。”

珂洛瑞往身后动了动手，有人上前，将老医师带了下去。

第三天凌晨，偏殿里一夜寂静。

江离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一遍遍重新落针。每一针的深度，角度，时机，分毫不差。

他的眼底透出浓重的疲惫，可手上的动作永远不会敷衍，连续七十二小时维持绝对维度扫描，精神力持续透支，旧伤也隐隐复发。

参商寸步不离守在江离身侧，替他留意每一丝精神力的波动。

珂洛瑞也守在一边。她和蒂亚自幼一同长大，一起熬过宫变，熬过父王的怀疑与试探，情谊非同寻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蒂亚的呼吸忽然变了。

平缓，绵长，不再是那种细碎急促的痛苦喘息。

但人还是没醒。

……

“殿下……”

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珂洛瑞猛地抬头。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珂洛瑞脸上，干裂的嘴唇又动了动：“殿下——好久不见。”

珂洛瑞在这一刻丢掉了皇女的自持，快步上前，握住蒂亚的手，声音第一次带了明显的颤抖。

“我在，我在。”

一旁的侍女们都面露惊奇，那么多医生来看过蒂亚队长的病，却无一人能让她好转。

江离上前仔细检查蒂亚的瞳仁与反应，确认她的神经已经修复完毕，才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