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妖族们都顺着白玉阶往凡间去了,不远处传来幼崽的哼唧声,那是沉羽和裕多留下的孩子。
白狼按住渗血的伤口,强行以快要枯竭的妖力支起结界,为昏迷的白远毓遮住雨点。随后他走过去抱起狐狸崽,发现这狐狸崽的爪子里还紧紧抓着一把泥土,想必是刚刚太没有安全感了,所以白狼也没强行帮它清理掉,只是将它也放到结界里避雨。
拥抱过后,叶哥牵着眼神空洞的天狼星君,对白狼歉疚道:“对不起,我骗了你,在初次见面之时,我就将天狼星君虚弱的魂魄放在了你身体里养着,期间他一直都在沉睡。”
叶哥继续说:“但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你是天狼星君转世,白远毓又恰巧分了部分神元给你,他的魂魄受到吸引和你的魂魄连在了一起,才导致你的记忆发生了紊乱。”
白狼问:“所以要是我选择留下神元的话你也会阻挠我是吗?”
叶哥摇了摇头:“不会,我宁愿他永远沉睡着跟你去到你的时代。”
白狼不好奇叶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打算,他只想知道他能不能把白处长带回三界市:“那找到神魔之念就能回到现实是真的吗?”
叶哥说:“是真的,但开启那扇门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开错了就会迷失在时间的洪流之中。”
叶哥解下腰间的五彩石递到白狼面前说:“这个五彩石镜是女娲补天时留下的神器,现在它经过神魔之念淬炼,成为了时空之阵的钥匙,去到时空之阵,推开你最想推开的那扇门就能回到现实。”
叶哥和天狼星君的虚影变得越来越透明,叶哥催促道:“雨不会停了,这里很快就会被淹没,变成你们口中的冰火域,你们快点沿白玉阶离开吧。”
在叶哥的催促下,白狼接过那冷冰冰的五彩石镜,一手托住白远毓的腿根将他背到背上,一手抱着狐狸崽沿白玉阶往下走。
不多时,他身后的天神和天狼星君透明的身影逐渐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这块荒原在无尽的大雨中被彻底淹没,而通天树的根系则不断向下坍塌,最终将坠入凡间不见天日的地底之中。
魔神和九婴在等结界破碎这一天,叶哥和宋明又未尝不在等。
魔气刚刚蔓延之际,神界就关闭了从天界到通天树底的白玉阶。叶哥在时空之阵中看到了这是一场必败之战,通天神树会倒地,人界也会沦为炼狱。跟重睛十九在人界的这些年,叶哥遇见过数不清的生灵,虽然其中不乏有贪婪奸佞之辈,可大多数生灵底色纯善,实在不该毁在因少数人恶念而被从魔界召唤过来的冥兽手上。
要想破除死局,就只能出一招险棋。
于是叶哥以超乎三界之外的通天树为边界,为人界制造了一场巨大的幻境,又在这片荒原之上建立了用来阻挡冥兽的望城。通往神界的白玉阶被关闭,一些失落人间的神族后裔们自发地沿着剩下半截的白玉阶登上了望城,这些曾经是神的人或者妖,就那样成为了望城守民,他们在抵抗冥兽的同时也彻底看清了着神界那群冷眼旁观的渣滓们。
在那之后,通天树成为了幻境结界的一部分,残余的白玉阶随之彻底关闭。在幻境结界被撼动之前,人界再也不会有任何新的神族后裔。
幻境中时间停滞,生灵们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岁月。望城中时间继续缓慢流动,城民们日复一日抵抗着进犯的冥兽们。
天神是什么时候发现幻境不再循环的呢?本来已经和他说过数百次相同对话的宋家小公子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的母亲每天都在做相同的菜,说相同的话呢?”
也就是从这句话开始,幻境开始变化了。越来越多的人挣脱了时间的规律,随着新的后代降生,幻境成为了真正的现实,叶哥却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直到那一天,他随宋家小公子去到了宋氏观星阁,看到了那个身处望城的除妖师宋明。
原来宋明早就在幻境之中留下了能够联络望城的方式,宋明不是理想主义,毕竟这个幻境太过宏大,大就意味着总会有疏漏的地方,与其被发现漏洞,不如早做行动。
于是他二人,一个在幻境,一个在望城,联手布下跨越多代人的宏伟棋局,只待时机一到便落下那关键一子,趁机将魔族一网打尽。
为确保成功率,叶哥进到时空之阵,在大战发生之前每个重要的节点里都放入了自己的一点神识,时刻监控着会不会有新生的转机。
正渴着便有人来送水。
就在魔族准备反扑之时,天狼星君的转世白狼通过冰火域来到了他的视线之中,他的到来令天神感到欣喜,后世还有人便意味着和魔族斗争的结局并不会像他在时空之境里看到的那样惨烈。
但未来的一切依旧没有定论,于是在送别白狼之时,叶哥偷偷将天狼星君的魂魄一并藏在了白狼体内。这样就算结局失败,至少唯一会对人间施以援手的天狼星君能及时出手。
事实证明,叶哥的这一招险棋终究还是走对了。
白狼喘息着沿狭窄的白玉阶往下走。白玉阶穿过层层密云,摇摇欲坠般悬在天际,随着白狼的足迹被渐渐染成刺目的红。他背上的是他最尊敬,也是他最爱的人,怀里的是对他有着最大的善意,接纳他成为家人的妖,他觉得不会再有人能比他更幸福了。
在白狼终于走下最后的台阶,抵达人界踩到软软的沙土之时,那被鲜血染红的残破阶梯便似沙子般骤然倒塌,不出意外的话,从此之后人界再也不会有新历劫的神族转世。
宋氏的后人宋意早早举着个“宋氏后人在此”的牌子等在白玉阶前,在先祖宋明生前留下的预言里,会有这么一个人沿着传说中的白玉阶走下来,在这个人抵达之后,白玉阶就会彻底消失。
而宋意的任务就是接下八尾妖狐并将它抚养长大。
宋意看到白狼身上伤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问他:“你们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